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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10-22, 02:18 PM

07‧真實的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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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蘋自咖啡店匆忙離開後,才坐上計程車,行動電話就響了。

她看見是呂維昕的號碼,不太想接起來,因為她昨天打了好幾次電話,想找他一起去探望出車禍的舊同事夏幼真,但卻一直聯絡不上他。

電話響了又響,藍蘋看見計程車司機顯得有些不耐煩,便接聽起來:

「喂?」她悶著聲音短促地回答。

「是我。」電話那頭,聲音低沈,是呂維昕沒錯。

「我還以為你被外星人綁走了呢。」語氣冰冷,聽得出來她很生氣。

「我昨晚是去了一趟金星。」他有點無力地解釋:「昨天早上截完稿,喝太多酒了,所以昏睡到半夜,現在還眼冒金星呢。」

「那你現在在火星還是木星呢?」她還是有些惱火。

「我……正準備去找妳。」他聽出藍蘋的語氣很不尋常,說話變得正經起來。

「為什麼?另一個女人要離開你?」她沒好氣地說。

「別生氣了吧!我真的是接到編輯打來的催稿電話,頭痛死了,清醒之後撥給妳,妳已經關機了,我很想見妳的,真的。」他低沈的嗓音使整個謊言散發一股誘惑力,但此時似乎對藍蘋已不管用。

「對不起,我沒空。我趕著去辦公室,不多聊了,bye。」她沒給他答案就掛了電話。

呂維昕悵然把電話掛上,覺得所有人都遺棄了他,令他渾身不痛快。昨天晚上接到的最後那通電話並不是藍蘋,卻是雜誌主編死催活催地叫他交稿,他喝了三杯咖啡寫完稿子,瞇了一會兒已經是早上了,想想今天是個難得的假日,就走到藍蘋辦公室附近的咖啡店,準備待會兒找她去吃中飯,沒想到還沒約到人,反而碰了一鼻子灰。

他不死心,心裡一邊嘀咕著:「怪了,幹嘛發那麼大的火……」邊低頭又撥了一次電話。

他用極為輕柔的聲音說:「喂……?」

呂維昕沒想到電話竟然撥到快速鍵,啟動了夏幼真語音信箱中甜美的留話,他從慌亂中回過神來,便急急掛上了電話。

「媽的!」夏幼真怎麼像個鬼似的纏著他?他覺得很煩。

兩個多月前一個大半夜裡,呂維昕接到了夏幼真的電話。她在電話那頭哭訴著,說是跟男友鬧得不愉快,要呂維昕出門陪她喝杯酒,他和夏幼真雖然同事時並不怎麼熟,但是也還不到需要斷然拒絕的地步,更何況,去pub對他來說是家常便飯。

那晚,昏暗的酒吧裡,夏幼真穿得很少,裝扮頗為火辣,跟她平日在辦公室裡不大一樣。她穿著細肩帶的黑色亮面小背心,對呂維昕不只語帶挑逗,甚至是一頭倒在他懷裡。一開始,他還有些招架不住,不過,一想起以前與她共事時,聽過太多關於夏幼真的蜚短流長,他心想,公開場合還是別淌這趟渾水而作罷。

呂維昕任她借酒裝瘋,他想反正也吃不了虧,就點到為止、淺嘗便罷,但夏幼真雙手竟然探進他的褲檔,又往上伸進他的襯衫裡,故意在他背上留下指甲抓痕,他感覺好像被利刃劃過一道,突然對她有些沒來由的厭惡,便敷衍她離開pub,一起搭上計程車離去。

「哎喲!人家不知道你的皮膚這麼嫩的嘛!」她嬌嬌地說,順手把鬆脫垂下的肩帶撥正,翹起腳上的高跟涼鞋。

呂維昕跟她保持了一點距離,沒有說話。

「呃……」夏幼真好像喝太多了,用手摀住嘴巴,看起來是想吐。

「喂,妳還好吧?」呂維昕忍不住開口了,但不大有耐性。

「唔………還好啦。」這次她打開粉紅色的LV糖果包,叮叮咚咚地翻找出皮夾,但打開一看便說:「糟糕,身上沒零錢了。」

「我送妳回家吧!」呂維昕覺得這是他今晚所能為她做的底限了。

「不不,我在這裡下車就行了……司機先生,路口停一下好嗎?」

呂維昕沒想到她會這麼說。

計程車停在路口,夏幼真一溜煙地下車後,頭也不回地往巷子裡走著。呂維昕本來有鬆了一口氣的感覺,但隨後又隱約覺得不妥當:「萬一她有個什麼閃失,自己可就麻煩大了。」念頭一轉,他立刻吩咐司機停車,打算回頭勸夏幼真回家去。

呂維昕走在夏幼真身後一個街角處,隨後卻眼見她剛坐上一部賓士車,他停在暗處觀察,一會兒後,這部車駛入了附近一間專供政商名流偷情、號稱五星級的賓館。他想,也好,他今晚總算擺脫她了,而且她看起來是安全的;但他不禁又想,他不明白夏幼真到底找他出門幹嘛?!

關於夏幼真的事情,以前的同事沒人可以說得清楚。他記得藍蘋跟他說,夏幼真喜歡動手做些糕餅點心,對她也客客氣氣的,常有許多男人打電話來找她,但她人長得甜美,有許多人追也是正常的吧!不過,藍蘋說夏幼真始終是神秘的,因為她有個習慣:從來沒接聽過她的手機。

另外,有一次廣告部經理叼了根煙在洗手間,不知道怎麼聊起夏幼真來,居然跟他講些「什麼時候換你上啊?」等等不正經的話,好像夏幼真是個花痴一樣。又聽說她之前和一個財經組的記者很要好,才公開沒多久,那個男的就宣佈要訂婚了,可是未婚妻卻另有其人。

而呂維昕也懷疑著,同樣在報社作個編輯,怎麼夏幼真總是三五天就有不同款式的名牌衣服和包包、手錶?除非她是個富家女,可偏偏富家女怎麼需要拋頭露面來作個編輯?

「唉,算了!」他想,這又不關他的事,在他踢了踢路旁的可樂罐子之後,竟然發現那輛載著夏幼真的賓士車又開出來。「哈哈……肯定沒房間了……」這回他躲在一旁,幸災樂禍地冷笑著,卻看見車上駕駛是他以前報社總編輯林勁聲。

「不會錯的。」呂維昕心裡有一點聞到血腥的興奮,見那輛賓士車揚長而去,他馬上就動腦筋想該怎麼處理這宗八卦。

後來,呂維昕又接到夏幼真電話大約是在一個月之後。當時他跟女友宋茵茵在家看錄影帶,電話還是宋茵茵接的,沒想到夏幼真也不避諱地跟宋茵茵哭訴,說什麼男人偷腥時都是一個樣,要她小心。

「喂!妳幹嘛?」呂維昕火大地搶過電話就開罵。

「沒啊!我只是經驗分享而已嘛!你的女朋友一定很賢慧吧!」她甜甜地說。

「小姐,有事嗎?」呂維昕覺得她的笑聲讓他覺得不舒服。

「我懷孕了,我打這電話是要找孩子的爸商量的。」夏幼真還是甜甜地說。

「什麼?妳說什麼?」

「我懷孕了。難道要找妳女朋友來說會比較清楚?」

「……」呂維昕瞪大了眼睛,不知道該怎麼繼續。他很生氣。他明明是沒有佔到任何便宜,卻被栽了贓?他心裡咒罵著所有惡毒的三字經,拿著電話筒走過來又走過去。

「你還在聽嗎?」夏幼真用一種天真無邪的語調發問。

「妳是想怎樣?」呂維昕把話筒靠近耳朵輕聲說,覺得自己頭上已經開始冒煙了。

「拿掉囉!但是你要付錢。」

「多少錢?」他總算知道她有多麼可怕,後來想起她和林勁聲上賓館的把柄落在他手上,因此他講話開始大聲起來。

「兩萬五。」她心平氣和地說著,好像專櫃小姐回答顧客的詢價一樣老練。

「好好好……算我流年不利,花錢上廟裡點平安燈好了,幹!把妳銀行帳號email給我,就這樣。」他想,他需要時間琢磨一下整件事的來龍去脈,所以雖然最後呂維昕用「妳娘咧!」做結尾,並狠狠掛上電話,然後把電話線也拔掉了,之前還是不敢斷然拒絕付錢。不過,他與夏幼真這些談話,讓宋茵茵當晚掉頭離去……

他覺得宋茵茵的離開,跟夏幼真在他身上留下的抓痕大有關係,他雖然壓根兒就不打算付那兩萬五,可是之後卻也沒有接到過夏幼真的電話,直到現在他還是很不能理解夏幼真到底幹嘛擺他一道?要是真要錢的話,找他這窮光蛋做什麼?

想到這裡,他又一肚子火直嚷「幹!」他不能忍受一個人吃中飯,所以厚著臉皮又撥了電話給藍蘋,心裡一邊嘀咕著:「他媽的,真不是個人混的日子……」一邊又想著該怎麼向藍蘋開口:

「聽我說,我有事要告訴妳,是關於夏幼真的八卦。」他打算以這個主題來引起藍蘋的注意,並且把整件弔詭的事情告訴她。

「難得你這麼有空打電話來,怎麼不去醫院看她呢?」藍蘋以為他要說的不過是夏幼真出車禍的消息。

「妳說什麼?醫院?」

「難道你不是要跟我說她出車禍在加護病房的事嗎?我昨天打電話找你,就是要跟你約了今天早上去看她的呀!」

「………?!」

「她在加護病房?她出了車禍?………」呂維昕現在腦海裡只有夏幼真坐上林勁聲那輛賓士車進入賓館的畫面,他想,這一切會不會是夏幼真所編導的另一個更大的謊言?

文:2002.06.05於溫哥華
圖:2002.10.21溫哥華Granville Island

priscilla 發表 | [不幸福背叛物語]

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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