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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6- 8, 04:33 AM
逃亡
「人生總在逃亡。不逃避政治壓迫，便逃避他人，又還得逃避自我。這自我一旦覺醒的話，而最終總也逃不了的恰恰是這個自我。」——高行健〈關於逃亡〉
下著大雨的早晨，我警醒起來，雖然全身發冷，在洗了把臉之後，便奪門而出，往北方仍因覆雪而白頭的遠山跑去。
我的呼吸吐出一團團白霧，與濕冷的空氣瞬間混合在一起，漸漸地，我感覺臉頰發燙、腦門發麻，指尖大概是最先失去意識的部位，但是我還是沒命地跑著，停不下來，任憑雨水淋透我的頭髮，汗水濕透我的衣服底層。
往事在我的背後追逐著我的足跡，人聲鼎沸，我摀著耳朵，不敢回頭。我邊跑邊想著：到底我要躲藏在哪裡，才能逃得過殘酷的真實的追逐？
眼前一棵熟悉的巨大松樹向我招手，暫時，我停下腳步，躲進它的懷裡，那是唯一淋不到雨的地方，但似乎有太多人曾經停下來，灑了一地的毬果被壓得扁扁的，來不及逃走。
忽然間雨停了，松樹下卻開始滴雨，我聽到有人低聲哭泣。我越過草皮，踩在佈滿石頭的小徑上，看見許多小小的來不及逃走的屍體。離開土壤的蚯蚓，有些像失去彈性的橡皮筋似地泡在水裡，有些卻像下鍋後發脹的麵條，還在掙扎著。牠們會不會怨恨著昨夜的月亮和星星都保持了沈默？
在路面上的積水倒影中，我看見一張扭曲的臉孔，和因為逃亡而早已魂飛魄散的軀體。還好，今早警醒起來，證明我還活著。是的，這一切，除了保持沉默便是逃亡了，唯有逃亡才能感到自己活著。
我總算放心地離開了眼前的遠山和大松，轉身拖著沈重的往事回家。
才到家門口，抬頭卻見櫻花綻放，還灑了一地花瓣和擺脫不了又新生的過去。
註：原文寫於2002.03.29
priscilla 發表 | [檸檬札記]
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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迴響
法國瘋：
講起來，四兩撥千金；做起來，也許僅在一念之間，提起、放下。
wakako：
妳好像是文藝美少女這類型，妳喜歡的文章我都喜歡。
由 小普 發表於 June 16, 2006 10:07 AM
>> 牠們會不會怨恨著昨夜的月亮和星星都保持了沈默？
喜歡！
整篇都寫得好極了。
由 wakako 發表於 June 11, 2006 06:20 PM
逃不走，就坦然面對吧～
由 法國瘋 發表於 June 9, 2006 11:48 PM